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伯克利的法学课堂 | 第180期

伯克利的法学课堂

王燃   天津大学法学院

 

 

初到伯克利

加州大学伯克利分校(University of California, Berkeley)坐落在美国西海岸的加州伯克利市,离旧金山(San Francisco)仅隔一个海湾。人们也习惯于之为“湾区”(Bay Area)。加州气候宜人,四季如春,加州阳光更是享誉全球。

初到伯克利是一个夏日清晨,雾气蒙蒙很是凉爽。整个校园沿山势而建。往西是伯克利市区,往东则是蜿蜒起伏的山脉。法学院位于学校的东南角,地势较高,天气晴朗时可以直接眺望远处的金门大桥和海湾。沿着法学院东边的山路拾级而上,便看到一幢幢玲珑别致的住宅(山上是当地富人区),清幽的野花静静地开放着,时不时还有几只可爱的小鹿窜出来。到了山顶,整个湾区的美景便尽收眼底,海市蜃楼般如梦如幻。特别是落日时分的晚霞,每天颜色都不一样,粉的、紫的、红的、黄的……

(本张图片来源于网络,版权属于原作者)


校内最高建筑是闻名遐迩的“钟楼”(Sather Tower),整点时会有报时音乐,后来才知道是真的有人在演奏。沿着钟楼向西前行有一小片树林,一棵棵粗壮而高大的红杉树,看着至少有百年的历史。林间窜梭着许多小松鼠、火鸡,一点不怕人。校园南边是比较有名的绿铜色南门(Sather gate),嵌有星星标识,意即伯克利的校训“let there be light”。南门广场上经常会有一些活动,各大社团招新、学生们的即兴表演,有时还有一些集会、演讲(例如美国人民时不时的罢工运动)。南门广场还架有一台钢琴,时不时有路人即兴弹上一曲,或坐着或站着。当年的“言论自由运动”(Free Speech Movement)便由伯克利发起,影响深远,伯克利也由此成为美国最自由、包容、开放的大学之一。

(Sather Tower)

(Sather Gate)

 

校园生活

伯克利八月份就开学了。此间各学院都会陆续举行说明会(Orientation),对课程或是项目进行讲解介绍。我所在的法学院课程非常紧张,周一到周五,学院满是忙碌的学生。每间教室前都有电子显示屏,列出今天该教室的课程安排。伯克利有个线上学习系统“b-course”,老师会提前把选课学生加入系统,课程大纲、课件、阅读材料、作业、往届期末考试题等都会放在b-course上,方便学生下载学习;有时课堂上来不及讲解的知识,老师也会录好视频资料上传至b-course中。学校要求老师每周都要有固定的“office hour”时间,用来与学生面对面交流、答疑解惑。

课余时间,图书馆是最好的学习去处。伯克利的图书馆非常多,据说有二十五座。位于钟楼旁的是主图书馆“Doe Library”,中间的Reading Room令人叹为观止,雕花的屋顶,古朴的木质桌椅。Doe图书馆周围还环绕着其他大大小小图书馆。其中,东亚图书馆装修设计颇有东方古典风情,有非常丰富的中、日、韩的图书资料,甚至地方县志、四库全书等均可见到。自然历史博物馆(Museum of Paleontology)亦是远近闻名,主要得益于馆内的一副大恐龙骨架,还有其他各色生物标本。Moffitt是人气很旺的一所图书馆,座位设计为现代化随性风格,特别是几个正对大落地窗的单人沙发,如果愿意可以在那里躺上一天。Moffitt图书馆有一层可以自由说话讨论,最受本科生欢迎。Moffitt图书馆旁边的“自由言论咖啡馆”也是学生们的聚集地,有一大片室外花园座位,每天都有小松鼠来讨吃的。美国人对咖啡馆真是情有独钟,尤其喜欢在咖啡馆学习看书,法学院附近的一家咖啡馆,每天都是灯火通明到凌晨。我最常去的是法学院图书馆,地下有两层,地上还有一层大阅读室(Reading Room),落地的大玻璃窗,洒满了阳光。图书馆平常都开放到夜里12点,在那里可以看到很多挑灯夜读的同学。

伯克利的法学排名一直很靠前,理工科更是强项。可能是受硅谷就业环境影响,数据科学、计算机科学、生物工程、电气工程等都是热门专业。本科生的学业压力非常大,不少学生本科阶段一般都会修两个专业。每学期有期中、期末两次大考,伯克利期末考试难度排全美第一,学生们叫苦不迭!


(Doe 图书馆)

(东亚图书馆)

(法学院阅读室)


课堂体验

访问学者在学术研究之余,可以旁听一些课程。我选了证据法学、美国法基础、隐私法等课程。正当我对课堂满心期待时,却被“天价”教科书吓了一跳。美国的法学教科书动辄好几百刀,即便是租书、买二手书亦是便宜不了多少。比价格更可怕的是教科书的厚度,基本都是一千页以上,平时的阅读量亦是非常大。老师在开学伊始会发放教学大纲,分配好每节课要阅读的内容,精确到页。基本每个课时都要提前阅读20~50页左右材料,一门课一周上两到三个学时,几门课算起来每周至少有100页阅读量。对于母语非英文的学生来说已经非常吃力了。美国是案例法体系,教科书的每个知识点下都悉数列出经典案例,通过案例来展现规则的应用及演化。

上课时,每位学生都有桌签放在面前,方便老师记住名字。一般每节课老师都会提问,还经常安排小组讨论。有些老师还会在黑板上写上“on call”的学生名字,意味着这几位“中标”同学需要站起来回答问题。课堂氛围紧张而活泼,老师只要一讲话,底下一片刷刷记笔记的键盘声;同学们发言也非常踊跃,不懂的随时举手问。授课方式主要以案例教学法为主。例如美国法基础(Fundmentals of US Law)这门课程,每节课都以美国历史上的经典案例去阐释一个主题,如我们所熟知的Marbury v. Madison等,相关主题有联邦制、总统权、司法权等。不同于我们以法条为中心的教学方法,这边的老师特别强调每个案件的说理(reasoning)过程,强调法律思维的训练。

证据法是我修的第一门课程。因为自己在国内专业是证据法,于是便毫不犹豫选了这门课。后来才知道证据法是令人“闻风丧胆”的一门课,很多同学上了几节后就退了。因为美国联邦证据规则太复杂,特别是令人头疼的传闻证据规则、它的例外规则、及其例外规则的例外规则。课上不仅学联邦证据规则,还要学加州证据规则。好在我们的证据法老师是人气超高的Andrea Roth教授,她以《联邦证据规则》为主体,将复杂的证据规则进行清晰的梳理、讲解,同时配有诸多案例。清晰的讲课思路也得益于她多年的司法实务(Public Defender)经验。事实上,美国法学院的老师们大都有法官、检察官、律师等多年的实务经验。

隐私法(Information Privacy Law)也是法学院的“明星级”课程。主讲老师是Paul Schwartz教授,他很有学院派气质,精通美国和欧洲的隐私保护体系,著作等身。他还经常邀请一些嘉宾(guest speaker)来到隐私法课堂,例如北京大学张平教授就来讲授过中国个人信息保护的立法,还有一些科技公司的法务专家讲过欧盟GDPR、加州消费者隐私保护法(CCPA)对公司业务的影响等。隐私法课每周还会搞一次小型的课堂抽奖,中奖的同学奖励一张经典CD。想必Schwartz教授本身也是资深级音乐发烧友吧!听说法学院不少教授都身怀绝技,例如IP领域Houweling(Molly Shaffer Van Houweling)教授竟然是专业的竞技单车运动员(competitive bicycle racer),并曾在2015年打破世界纪录(cycling 46.273 km in an hour)!很难想像她是如何在两个领域都做到顶尖水平。

除了基础课程外,伯克利法学院还有十多个研究中心——社会正义与公共利益、商法、法律与科技、环境法、国际法与比较法等,每个中心下面还细分小的研究方向。例如“法律与科技研究中心”(Berkeley Center for Law and Technology , 简称BCLT)下面设有知识产权、隐私保护、网络安全、生物科技、娱乐法等协会。我加入了BCLT下的“女性科技”(Women in Technology)协会,每周都会收到协会的咨讯邮件,列出近期活动、实习等信息,每两周还会举行一次组员例会。协会经常邀请一些成功的女律师、法务来交流经验,有时还安排大家去附近的科技公司、律所参观。

各中心一般每周都会安排1~2次公开讲座。邀请一些硅谷科技公司、法务人员来分享经验,如Facebook、Uber、Google等。为了不占用上课时间,讲座大多安排在中午,并且都会提供午餐。每天中午大概都塞满了十多个讲座。从主题来看,社会公平正义、人权保障、新兴科技等主题比较受关注。有时热点事件也会有系列的讲座。记得2018年11月左右,当时川普总统提名卡瓦诺(Brett Michael Kavanaugh)大法官事件持续发酵,在美国引起了极大的争议。法学院组织了多起讲座“发声”,很多学生、老师乃至市民都参与其中。我们访问学者也有系列讲座,定期有国际学者就其研究主题进行演讲。学者们一般都会从比较法的角度,将自己国家的相关问题与美国进行比较。我也担任了一期演讲嘉宾,主题是探讨中美科技司法的发展及其差异,反响较好,本人也收受益匪浅。

学校范围也会有一些开放的讲座,例如数据中心(Data-Lab)一直有Python、R语言、Stata等关于数据分析的定期滚动培训,免费向全校师生开放。音乐学院每周三中午都有午间音乐会(Noon Concert),2018年10月份时中国大陆歌手谭晶也曾来此演出过。时间充裕的时候,我们也会去邻近的旧金山、硅谷、斯坦福大学参加一些学术活动。

 

课余活动

美国学生的课余生活很丰富,登山、旅游、聚会、健身等。其中运动占了很大比重。健身房一般都从早上一直开到凌晨,很多学生晚自习后还要去锻炼1~2个小时。伯克利校园内有三个健身房,开设有游泳、核心力量、舞蹈、瑜伽、普拉提等各类健身课程。网球、冰球、游泳、橄榄球等在当地都是非常受欢迎的体育项目。2016年,伯克利曾派出15名学生征战里约奥运会。学校还有各种运动协会,我加入了学校的滑冰队(Cal Figure Skating Team),不过不是全日制学生不能参加美国的竞赛。以滑冰为例,全美每年都会有大学生花样滑冰联赛,以学校为单位的赛制,最后选拔十支队伍进入全国赛。伯克利滑冰队实力很强,每年都能滑进全国赛,2019年获得全国第五的成绩。队里的滑冰选手都是全日制学生,她们大多从小训练,有着多年的滑冰基础。大部分队员会每天利用清晨或课余时间练习1~2个小时,再回到学校继续上课学习,紧张、充实而快乐!

校际间的橄榄球赛更是激烈。特别是一年一度伯克利和斯坦福对决的“Big Game”。该项比赛始于1892年,两个学校的“爱恨情仇”在比赛中发挥的淋漓尽致。Big Game每年都搞得声势浩大,提前一周便开始各种预热活动。伯克利会在比赛周举行游行、乐队、啦啦队表演,校园里到处是代表伯克利的蓝黄色装饰,鼓舞士气的标语,甚至还会象征性地烧树(斯坦福吉祥物是一棵树)。比赛日当天更是人山人海,附近的居民都会来助威加油。尽管如此,大部分比赛伯克利还是输了。

 

写在结尾

一年的访学生活转瞬即逝。至今仍清晰记得刚开学时,老师推荐我们观看美国最高法院金斯伯格(Ruth Bader Ginsburg)大法官的纪录片《RBG》。宛若又进行了一次法学启蒙教育。一位女性凭手中的法律武器,几乎改写了整个美国女性的历史,同工同酬、投票权、生育自主权……在她身上,可以看到女性的独立、坚毅,更可以感受到美国的法律精神——“自由精神深深地影响着美国的宪法,而这必须成为这个伟大国家人民心中最重要的精神。在这个国家,最弱小和最强大群体的(心声和愿望)都会得到倾听、给予考量。”【The spirit of liberty that imbues our constitution must reside first and foremost in the hearts of the men and women who compose this great nation, a community where the least shall be heard and considered side-by-side with the greatest.】

(伯克利的樱花季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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